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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6月26日 星期四

【小品文】電視機裡的天使

我們都生活在陰溝裡,但仍有人仰望星空。
「快幫忙啊。」阿霞拖著一箱東西,從門口拉進屋內。
「這是什麼?」她的同居男友阿雄問。
「電視機啦,什麼『送愛到你家』的活動,他們說我單親又失業,符合資格啦。」阿霞高興地回答
「什麼牌的?」阿雄一臉開心。
「說什麼『天使牌』,沒聽過啦。」
「也不送好一點,雜牌啦。」阿雄嘴上這樣說,倒是迫不及待地幫忙拆箱。
「怎麼辦,要不要賣掉?」
「先看半年再賣掉,一樣可以當新的賣。」阿雄真佩服自己的聰明。
電視上有著小小的英文標示:「ANGEL
阿霞突然大叫:「幹嘛啦!死去旁邊啦。」腳一邊踢著。
一個小男孩被她踢倒在腳邊,摸著肚子說:「媽咪,阿輝餓餓……
「自己去冰箱找東西吃啦。」阿霞絲毫不理會他,兀自欣賞著新電視。
阿輝看來不過五、六歲,他自己爬了起來,走到冰箱開門,裡面空蕩蕩的,只有一些啤酒。
阿輝又跑回去拉住媽媽的褲腳,重複說:「媽咪,阿輝餓餓……」
阿雄看到,心中有火,推了阿輝一把吼著:
「煩死了,你是白痴喔,桌上不是有東西吃,桌上!桌上!懂不懂啊!」阿雄一邊指著桌上,一邊怒氣沖沖地大吼。
阿輝再次倒在地上,看著桌上,散落了一堆瓜子殼,裡面可能還有些瓜子,但是阿輝根本還不會吃瓜子。
阿雄繼續唸唸有詞:「小鬼這麼笨,是不是遺傳到你啊!」
阿霞連瞄阿輝一眼都省了:「也不知道是哪個笨蛋的種,要不是他們說生了有錢拿,我早就把他拿掉了,省得每天看到就煩。」
「走啦,走啦,進房間啦。」阿雄摟著阿霞,便往房間走。
這種情況阿輝已經習以為常,仔細看看,他瘦巴巴、乾扁扁,身上還有無數的淤青,平時也一定常遭受這種對待。
但他今天真的餓得受不了,連忙上前再拉住阿霞,哭道:「媽咪,阿輝真的好餓好餓……」一邊不停地搖著阿霞。
阿霞大罵:「桌上不就有東西吃,很煩耶。」
但阿輝還是拉著不放,也許他要的只是媽媽的關愛而已。
阿雄看到阿輝死拉著不放,勃然大怒,覺得這小鬼真的是欠人教訓,於是便狠狠往他肚子一腳踹去,跟平常一樣。
阿輝痛得摀著肚子倒在地上,今天的第三次,淚珠不斷從眼角流出,但是他痛得哀不出聲了,這也是阿雄喜歡越打越狠的原因,只要讓阿輝疼到一個程度,他就不會哀了,這是阿雄經年累月打出的心得。
阿霞看到阿輝沒有再吵了,便滿意的勾著阿雄走回了房間,嘴上不停的說:「小孩子就是要用打的才會聽話……」

髒亂且瀰漫酸味的客廳,只剩下摀著肚子的阿輝,額頭上佈滿了汗珠,臉色發白。
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?電視裡小朋友為什麼都笑的那麼開心?
大家的家裡都是這樣的嗎?他每天又餓又痛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嗎?
阿輝想爬到電視機前面看看卡通,這是他難過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,他最喜歡看的卡通是「阿力超人」,每次他又餓又痛,看著身穿黃黑色英雄裝的阿力超人維護世界和平,他就能忘卻煩惱。
阿輝爬啊爬,鑽進桌底,想朝電視機前進,但是此時的他真的痛得爬不動了。
他的旁邊是那台阿霞新賺到的電視機,阿輝希望這台電視也能夠看他最愛的阿力超人。
小小年紀的他,根本不會知道電視還需要插電源跟接訊號。
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按了一下電視上最顯眼的白色按鈕,形狀是個小天使。
電視畫面隨即亮了起來。
頻道上播出的剛好是他最愛的阿力超人,阿輝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。
看著阿力超人正好按下手腕上的「變身手錶」打擊壞人,他的內心也彷彿得到了救贖。
阿輝的肚子還是好痛,比以前的每一次都痛,他的手伸向電視:「阿力超人……救救我。」
這時電視裡的阿力超人正說到:「阿輝,不管如何,都不要對這個世界失望,好事一定會發生的。」
阿輝聽到阿力超人提到他的名字,眼睛稍微回神,氣若游絲的說:「阿力超人,帶我走……」手指都要碰到了螢幕。
不知是真是假?奇蹟或幻覺?阿力超人也從螢幕中伸出了手,拉住阿輝的小手。
阿力超人拿下手腕上的黃黑色相間的變身手錶,套進阿輝腕上。「阿輝,從今天起你就是『阿力小俠』,走吧!跟我一起保護世界吧。」
阿力超人手一托,阿輝便跟著他進入發光的電視機裡,螢幕的光亮隨即滅了……

碰、碰、碰!一陣急促的敲門聲。
阿霞忍不住大喊:「誰啊!這麼急?」一邊開了門。
門外同時回應:「我們是社會局社工,有人檢舉你虐待孩童。」
阿霞看見門外站了兩個年輕女子,衣著正式,連忙澄清:「亂講,誰檢舉的?沒這回事。」
「檢舉者我們不能透露,請讓我進去看看,資料上你家應該有一個六歲的小男孩。」女子語氣強硬。
阿霞身子一讓,兩名女子就進入屋內,沒多久,一名女子立刻大聲尖叫:「學姐……快來看啊。」
兩名女子蹲下,發現桌底趴著一名小男孩,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。
看這男童全身多處瘀青、面黃肌瘦,兩人不難想像他平時遭受的對待。
一人立刻對著阿霞,還有剛走出房門的阿雄厲聲說:「立刻報警,我們現在懷疑你們虐童致死。」
就在四人相互怒罵爭辯的時候,沒有人發現……
小男孩的腕上套著一個大小不合的黃黑色手錶,臉上還掛著一抹安詳的笑容。

「不管如何,都不要對這個世界失望,好事一定會發生的。」小男孩深深相信。
他的夢想才正要在某個世界,熱烈展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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